第(1/3)页 大凉开元五年,早春。 草原上的雪开始化了,露出了下面枯黄的草根。但在黑石岭脚下,雪不是白的,是黑的。 那是被煤灰染黑的。 大凉驻草原矿务局,一号矿坑。 这里曾经是狼群出没的圣地,如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伤口。无数衣衫褴褛的牧民,被驱赶着下到几十丈深的地底,背着沉重的煤筐,像蚂蚁一样在栈道上蠕动。 “哗啦——” 一车满载着优质无烟煤的矿车,顺着新铺的木轨,滑向了转运站。 必勒格站在高坡上,身上穿着大凉织造局特供的黑色貂绒大衣,手里拿着一根镶了金的文明棍。他看着那黑色的煤河,眼里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商人的算计。 这每一车煤,都是他在大凉银行账户上增加的数字。是用来还债,也是用来买酒、买糖、买丝绸的本钱。 “大汗,出事了。” 苏赫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上土坡,脸色惨白,手里捏着一封沾血的信。 “三号矿道的轨道……被人撬了。” “撬了?” 必勒格眉头一皱,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。 “谁干的?不想活了吗?那是大凉人的路,耽误了运煤,咱们拿什么去抵利息?” “是……是巴图老王爷。” 苏赫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 “老王爷带着几百个部落里的老人,把三号矿道给堵了。他们……他们把这几日挖出来的煤都倒回坑里了,说是要……要把圣山的伤口填上。” 必勒格的手一抖,那根文明棍此时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 巴图。他的亲叔叔。当年在黑风谷为了救他,替他挡过一刀的人。 “他疯了吗……” 必勒格喃喃自语。 山坡下,传来了大凉驻军急促的集合哨声。那帮穿着黑甲、手持燧发枪的士兵已经开始列队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三号矿道的方向。 大凉的领队是个独眼龙,名叫赵黑子。他冲着坡上的必勒格喊道: “大汗!这事儿您管不管?” “您要是管不了,那咱们大凉的枪,可就不认人了!” 这是最后通牒。 必勒格看着赵黑子那张冷漠的脸,又看了看远处那群还在往矿坑里填土的老人。 他知道,他没得选。 如果不解决这件事,大凉就会断供,他的统治就会崩塌,他就会变回那个在此之前在草原上流浪的穷光蛋。 “我管。” 必勒格捡起文明棍,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煤烟味的空气。 “备马。” …… 三号矿道口。 几百个白发苍苍的老牧民,跪在黑泥地里。他们手里没有武器,只有用来填土的破布袋。 巴图老王爷站在最前面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老泪纵横。 “作孽啊……作孽啊……” 他指着那个深不见底的矿坑,对着周围的年轻矿工哭喊。 “孩子们!别挖了!再挖下去,这草原的风水就断了!长生天会降罚的!” “叔叔。” 一个沉重声音响起。 必勒格骑着马,在大凉士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。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最疼爱他的老人。 第(1/3)页